第42章
下好单，预计20分钟送到。
许之瞳收好手机，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饶是有厚厚的底妆盖着，也能看出来泛红。
紧张……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了浴室。
踩着柔软的地毯走到床前，弯腰看了看，却吓了一跳。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漾竟然睁开了眼。
她抱着抱枕，正在愣愣地看着窗外。
察觉到许之瞳的靠近。
林漾迟缓地眨了眨眼，转眼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水濛濛的，还带着酒醉的迷茫。
她轻轻张口：“小瞳？”
语气里也有些疑惑，大概是没想到，许之瞳会在她的房间里。
许之瞳：“嗯……你醒啦？”
那就不用帮她换衣服了。
许之瞳也说不清自己是在惋惜，还是在庆幸。
可能是庆幸吧，毕竟她很保守的，还没做好和林漾坦诚相见的心理准备呢。
林漾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抱着抱枕，翻身朝向了许之瞳所在的床外，微微起了些身，歪头看向许之瞳。
声音低低的，轻声说：“你靠近一点。”
许之瞳：“好噢。”
她不明所以，但蹲下来，往床边靠了靠，视线与靠在床头的林漾平视。
林漾视线依旧不太聚焦。
纤长的睫羽懵懵地扇动，慢慢地看了一会很近的许之瞳。
彩排带了试妆，是很难预约的海市明星化妆师，全靠林漾氪金。
化出来的妆面果然也很适合许之瞳，加深了她的眉眼轮廓，眼妆精细，画了全包的眼线。
许之瞳不太有带浓妆的习惯，大概不在意地揉了眼睛，导致眼妆有些晕开。
显得眼下的颜色更深，像是失忆后初见时，那一点点的黑眼圈，透露出主人隐约的恹恹阴郁。
这么可怜吗？小瞳。
林漾想起今晚俞乐瑶对她说的那些，不由得这么想。
酒精让她的思维变得缓慢。
过了几秒，或者是几分钟。
林漾没头没尾地问：“你开心吗？”
很奇怪的问题，许之瞳懵懂，说：“开心呀，你陪着我，我就很开心。”
林漾笑了笑。
好吧，她问不出一个结果。
医生说，许之瞳的失忆主要是心理因素。
或许，失忆前，许之瞳就是如同俞乐瑶所说，过得很不开心。
过去了这么久，许之瞳大概和中学时候，各方面都有很大不同。
林漾也无从得知，成年后的许之瞳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原以为，许之瞳如今过得很好，一切都是她喜欢并习惯的，从工作、社交，到生活种种。
却骤然得知，许之瞳过得没那么好。
林漾感到后悔，如果早一些介入许之瞳的生活——即便失忆前的许之瞳，不会愿意被一个绝交多年的中学同学干涉——大概也能让许之瞳过得好一点吧？
许之瞳失忆了，失忆后的许之瞳有自己陪着就开心。
那她会愿意让许之瞳多开心一些的，她可以一直陪着许之瞳。
林漾的思绪乱糟糟的，几乎缠成了一团混乱的毛线。
想着想着，她的眼圈又红了。
脸颊绯红，眼圈也红红的，带着迷茫，若有似无的伤感。
落在许之瞳的眼里，让她有些无措。
许之瞳小声说：“怎么啦……”
怎么又要哭。
长大后的林漾，是个哭包吗？
许之瞳将膝盖放在地毯上，换了一个舒服一些、也更能靠近的姿势。
她凑近了一些，问：“是我让你想哭吗？”
林漾晕乎乎地说：“没有。”
说完，眼睛眨了眨，很快将盈着的泪水挤了下来。
划过侧脸，落入枕头，消失不见。
许之瞳有些难过。
她和林漾的事情，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吧？林漾今天出门前，都主动亲了她一下。
应该是林昭的缘故。
不知道林漾赶过去见到林昭，林昭说了什么，才弄得林漾在那里和俞乐瑶“借酒浇愁”。
真讨厌啊林昭。
做闺蜜时，她们都对彼此知根知底。
十五六岁的女生，所了解的、能说的、苦恼的，基本都是家里的事情。
许之瞳总喜欢说很多，聊以前、聊未来，聊朋友、聊家人，从妈妈妈咪，能一直说到前年过年才见一次的堂姐。
林漾相对说得少一些，因为她大概也没什么可说的，她的亲缘关系很淡。
她的妈咪，在她小时候，就与她妈妈感情破裂，离开她们回去了港城。
大概因此，她妈妈林女士，将对她妈咪的恨意，转移到了她的身上——反正许之瞳是这么觉得的。
林女士在面对林漾时，总是冷漠又无情，像是只把她当成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工具。
可偏偏又很宠爱林昭。
许之瞳大约知道，林女士在按照继承人培养林昭。
林女士都会去给林昭开家长会。
但来给林漾开家长会的，永远都是那个扑克脸的秘书。
年少的许之瞳不理解，如今的许之瞳依旧不理解。
再说了，林昭都这样被宠爱着、偏心着长大了，为什么还能长歪？
上次见面就觉得林昭古怪，直播间里也莫名其妙，今天还去线下纠缠俞乐瑶。
俞乐瑶那么可爱、好脾气的人，哪怕是利益纠葛严重的网红圈，也都很多人喜欢她、总和她玩。
能出手去揍林昭，肯定是林昭说了什么严重的话、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太坏了。
林漾这些年，哪怕有自己陪着，也是一个人在国外读了本硕，没交什么朋友，多辛苦。
成年后，不知道林女士会怎么磋磨她。
她们的恋爱还得偷偷在地下谈。
许之瞳有些怜惜，掺杂着一些愤愤不平，甚至也有点想哭。
不知道，她看着林漾眼泪落下来，就也很想哭。
许之瞳跟着吸了吸鼻子，嘟囔着说：“是不是你妹妹又说了什么坏话啊？我看她长大后，那样子就很坏。”
林漾迷茫地“嗯？”了一声，似乎没有听清许之瞳在说什么。
她偏了偏头，香槟色的披肩与茶色的长发一起从肩头落下，露出瘦削而迷人的肩膀。
她手肘撑着床榻，坐起来一些，侧身探向了许之瞳，顿了顿，很轻地与许之瞳接了一个吻。
带着咸泪水和威士忌酒味的吻。
碰了碰，便又离开。
许之瞳在原地僵了僵，有些紧张地舔舔唇，想或许她说对了，这是得到的奖励。
她获得鼓励，手探上床沿，小心翼翼地，用手背帮林漾擦了擦眼泪。
许之瞳说：“不理她呗，反正，我们都能各自工作赚钱，就算我失忆了，也会一直对你特别好的，我们俩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怎么样？”
林漾泄出一个轻笑。
她很可爱地弯眼笑了笑，眼角还有一些说不明擦不净的泪痕，但似乎听见这句话就很高兴。
林漾问：“是吗，你会一直对我很好吗？”
“嗯。”许之瞳胸中无限勇气，她认真地看着林漾，伸手将她散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
林漾又笑了笑，她笑起来，会耸一耸鼻尖，晶莹的眼角弯弯的。
她也看着许之瞳，而后轻声说：“那你发誓。”
床头灯笼下一圈圆圆的光晕。
映在林漾漂亮的、绯红的、垂泪的眉眼上。
许之瞳仿佛是被一种虔诚的感受给升至半空。
她怔怔地张了张唇。
此刻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过去几年、她的未来如何，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她眼里只看得见林漾一个人。
许之瞳几乎喉头被凝噎住，半晌，才郑重地说：“我发誓，我会一直对林漾好的。”
林漾笑开。
她笑得向后仰了仰脸，又低头回来，看着面前的许之瞳，神色亲昵地伸手，摸了摸许之瞳的脸侧。
“我也会一直对你好的，小瞳。”
许之瞳似乎看呆了眼。
半天才眨了眨。
明明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爱。
但许之瞳感到莫名的羞赧，心跳得几乎要蹿出来。
她仓促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好。”
林漾捏了捏许之瞳的耳垂，让她抬起脸来，问：“要接吻吗？”
许之瞳：“……啊，啊，好的。”
明明昨天的坦白和接吻都那么主动，此刻却突然变成了一个愣头青。
她呆呆地靠在床边，而林漾撑在床沿，一只手挽住要落下来的长发，另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脸侧。
由林漾主导的，一个很安静，又很漫长的接吻。
许之瞳甚至手都僵硬地撑着，任由林漾一边亲吮她的唇，带来温热而痒痒的感受，一边摸着她的下颌、耳朵，直到后脑、脖颈。